第48章 面對面 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接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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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面對面 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接吻
九月底, 伍嘉時坐高鐵去往北京。小長假前夕，客流暴增，他買的是二等座, 好歹還有個位置坐著，過道裏還站著買了無座票的人。
大約還有十五分鐘到站, 伍嘉時提前給安茉發了消息，信號不太好, 消息轉了將近一分鐘才發出去。
安茉當時還在上課，下午的最後一節課，距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。
15:【到站我直接去你學校附近等你？】
157:【嗯，你在東南門等我吧。】
157:【我下課之後還要先回宿舍收拾東西。】
15:【好。】
15:【專心聽課。】
157:【知道啦。】
回完消息，安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課桌上，她心裏像軟綿綿的雲。
其實在他說盡量過來的時候，她就知道他一定會過來的。伍嘉時從不食言, 承諾她的事總歸會做到。
從看到消息後，安茉的心緒就已經飄出課堂了, 她調整著呼吸, 又拉了回來。
她從未覺得半個小時如此漫長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課，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宿舍。書包裏裝的東西是早就收拾好的，洗漱用品、睡衣、身份證，還有一個……
安茉看著包裏最底部那個巴掌大的盒子, 心跳不由得快了。
室友也回了宿舍, 看安茉在檢查書包，瞇起眼睛笑, “晚上不回宿舍了？”
安茉臉有點紅，又裝出鎮定的樣子，“不回來了, 明天早上要和我……男朋友一起去看升旗。”
“算他還有點眼力見，知道來北京找你。”室友哼了聲，“他要是再敢說什麽不合適之類的話，你跟我說，我幫你罵他。”
“當面罵呀？”
“怎麽，你舍不得了？”
“有點吧。”安茉故作為難，“要不就在電話裏罵幾句得了。”
“行。”室友笑起來，“我假期不回家，找了個兼職，這幾天他要是敢給你氣受，我肯定幫你出氣。”
安茉也笑起來，把書包拉鏈拉好背在肩上，跟室友抱了一下，“我走了。”
出門前，她拿了一件稍微厚點的外套疊好放進書包裏。十月一去看升旗的人多，淩晨就要排隊，這個時段氣溫還是挺低的。
她之前也提醒過伍嘉時，讓他帶一件外套，他答應了，應該會聽話的。
安茉出了東南門，一眼就看到伍嘉時站在校牌前。估計是怕她找不到，他站得那個位置正對著校牌中間，特別顯眼。
她看見他的時候，他也正好看到她，朝她招了下手。
安茉的腳步頓時有點雀躍，她幾乎是飛奔向他。晚霞斜斜打在她身上，揚起的發絲泛著光。
伍嘉時看著她奔向他，她伸手想抱他，校門口人來人往，他應該要避嫌的，但他還是穩穩接住了她，讓她撲進他的懷裏。
“下次別跑這麽快。”他手掌輕撫在她肩上。
“見你當然要用跑的。”安茉說。
伍嘉時沒接話，揉了一把她的頭發，拉開點距離。
他背著一個黑色容量很大的包，行李箱尺寸就比較小了，統共就這兩樣。安茉看了一眼說：“先把行李放酒店吧。”
酒店是安茉定的，綜合了一下價格和距離的因素，她把酒店選在了西直門附近。她人就在北京，理所當然地提出酒店由她來選，伍嘉時能猜到一點她的小心思，但也沒說什麽。
他們是坐地鐵到的酒店，辦完入住拿到房卡，是一間大床房。
就像那次去五臺山一樣，也是安茉訂的酒店，也是一間大床房，當時她說是訂錯了，現在想想這話沒幾分可信度。
“這次也是訂錯了？”伍嘉時單手輕松拎起行李箱，進了房間。
安茉臉不紅心不跳，“情侶住大床房有什麽問題嗎？”
從他妥協的那一刻開始，安茉認為他們的關系既是兄妹也是情侶，伍嘉時對她而言既是哥哥也是愛人。
她很自然地說出了“情侶”這兩個字。
伍嘉時略微一怔，提醒她：“在外是兄妹。”
“我以為你說的在外是指在陽城。”安茉把書包放在桌子上，拉開一把椅子坐下。她是反著坐的，雙手扒在椅背上沿，仰頭看著他，“這裏是在北京，沒有人知道我們以前是什麽關系，我們可以像普通情侶一樣相處。”
她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請求，可憐兮兮的。
裝可憐是她慣用的小手段，沒什麽技術含量，有效果就行。
她手扒著椅背的動作像小動物露出爪子，伍嘉時看了一眼，又轉過身拉開行李箱，嗓音沒什麽起伏，“都已經進來了，我還能不住嗎？”
他態度松動，安茉就再進一步，“那你不可以打地鋪。”
伍嘉時沈默片刻，低低地應了一聲“嗯”，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件她的毛衣外套，是他從陽城帶過來的。
他把外套遞給她。
安茉沒接，懵了下，“你給我帶衣服幹嘛？”
“不是你說淩晨排隊會冷？”
“我是讓你帶自己的，我從宿舍帶就可以了。”安茉有點想笑，“你大老遠帶這麽件衣服，多占地方。”
“不占地方。”伍嘉時把外套又放了回去，“我的東西也不多。”
安茉讓他別放進去，“我穿你帶的這件。”
伍嘉時沒說話，把外套疊好放在床頭。他把黑色背包拿了過來，“你把你要帶的也裝進來，背一個包就行。”
安茉書包裏有見不得人的東西，她趕緊把書包拽過來，拉開一道小小的縫隙，從裏邊拿出身份證，“我就只有這個。”
“那你自己收好。”
“你帶了什麽，包裏鼓鼓囊囊的。”安茉站起身湊過去看，看到伍嘉時的背包裏還裝了一個小巧的折疊椅，她睜大眼睛，“你怎麽還帶這個？”
伍嘉時說：“站累了可以坐著。”
他這句話沒有主語，但安茉聽出來了，她笑眼彎彎地問：“給我帶的嗎？”
伍嘉時沒有回答，只是把背包又檢查了一遍，然後拉鏈拉好。
即使他不說話，安茉依舊心情很好，“我們等下是出去吃還是點外賣？”
現在已經是接近晚上八點鐘，伍嘉時看了看時間，“點外賣吧，吃完早點休息。”
確實是要早點休息，十月一這天來看升旗的人數是全年最多，如果想占第一排的位置，要前一天晚上就去排隊過完安檢直奔前排。
安茉沒有徹夜不睡的毅力，也沒有非要站在最前邊的執著，但也不能太靠後，否則就只能看見自拍桿了。
她是打算睡到淩晨兩點起床出發。
吃過外賣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，安茉簡單洗漱了一下，套上睡衣從浴室出來。她這件睡衣不是平時常穿的純棉卡通款，而是一條長度剛過大腿的睡裙，黑色，面料光滑，領口低低的帶著一圈蕾絲。
她就這麽走出來。
伍嘉時看了她一眼，迅速別開，拿著衣服進了浴室。
等他出來的時候，安茉坐在床邊翹著腳丫。
伍嘉時深吸一口氣，“好好睡覺。”
“哦。”安茉不情不願地鉆進被子裏。
就一床被子，兩人中間原本隔著距離，安茉一點一點往伍嘉時這邊挪。
伍嘉時是背對著她的，“別動。”
安茉不動了，但又不甘心，伸腿蹬了他一下，正好蹬在他膝蓋窩，之後聽見一陣吸氣的聲音。
不是疼的那種吸氣，而是忍耐。
伍嘉時最終也沒發作。
因為要早起，安茉鬧了一下沒得到回應，也就安分了。
十月一日淩晨兩點，鬧鐘準時響起。安茉在睡夢中被吵醒，迷迷糊糊睜開眼睛，伍嘉時把她的衣服遞給她，又拿著自己的衣服去浴室穿。
沒耽誤什麽時間，穿好衣服伍嘉時把包背在肩上，帶著安茉下樓打車。
淩晨兩點二十，安檢隊伍已經排得很長，人挨著人，伍嘉時只能緊緊牽住安茉的手腕防止被人流沖散。
他身量高，擋在安茉前邊，掌心的繭輕輕擦著她手腕細膩的皮膚。安茉覺得發燙，又很安心。
她其實還沒太清醒，此刻腦袋是放空的，就跟在他後邊，像這些年無數個瞬間那樣。
過完最後一道安檢，出了安檢口，那段距離就需要用跑的了。
天還未破曉，一片濃稠的墨藍。伍嘉時牽著安茉往前跑，周圍是人流如織，遠處城樓的輪廓鑲了道模糊的金邊。
跑著時，安茉只能張口呼吸，風灌進來是冷澀的，而伍嘉時的掌心是溫熱的。
她的整個世界都在奔跑中搖搖晃晃，又在停下時塵埃落定。
距離升旗還有段時間，伍嘉時把小巧的折疊椅展開，讓她坐著，“你再瞇會兒，開始了我叫你。”
“嗯。”安茉坐下來，伍嘉時站在她旁邊。她頭一歪，靠在他的腿上。
腿上一沈，伍嘉時低頭看她，卻也沒動，就保持著這個姿勢，一直到激越的號角從方向劃破長空，瞬間壓住周圍人群的低語，他拍了拍安茉的肩膀，“別睡了。”
安茉也沒有真的睡著，這種環境下能睡著也挺難的，她只是單純閉著眼睛休息。
她仰頭看了他一眼，站起身，把折疊椅收起來放進他的背包裏。
儀仗隊踏過金水橋，國歌響起，風托起旗幟，那抹紅色飄揚升空，此時天光大亮。
後來他們一起去吃了早餐。見證了那一場莊嚴神聖的儀式，安茉困勁全無，現下特別有精神。之後又去逛了故宮，晚上去吃了銅鍋涮。
吃完飯出來，夜幕已沈，燈火輝煌。
“送你回學校。”伍嘉時說。
“我不回。”安茉看著他說，“昨晚都能一起睡，難道今晚就不行了？”
她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，伍嘉時腳步一頓，糾正：“是一起休息，不是一起睡。”
安茉挽住他的手臂，“都一樣，反正我不回去。”
她挽得很緊，臉頰也貼上去，生怕他真要送她回學校。伍嘉時手臂僵了下，似乎還不太能適應在外邊這樣親昵的舉動，他低聲說：“松開。”
“不松。”安茉耍賴，“要松的話你就把我甩開。”
伍嘉時不太自在，心生別扭，但也沒真把她甩開，就這樣由她挽著。在出租車上時司機神色淡定，對小情侶見怪不怪。
他的那點別扭一點一點淡去，正如安茉說的，這是在北京，沒有人知道他們以前是什麽關系。
回到酒店，安茉迫不及待去洗澡。這一天出了汗，衣服和發絲還沾著銅鍋涮店裏的味道，她洗了好一會兒才出來，覺得神清氣爽。
她還穿著那件睡裙，露出來的皮膚在燈光下白皙如玉。伍嘉時起身關了主燈，只留下一盞暖黃色的廊燈。
“關燈幹嘛？”安茉問他。
“太亮了。”伍嘉時說完進了浴室。
和昨晚差不多，兩人一人占據著一半床。但今晚，安茉就不老實了，她鉆進被子裏，像小動物一樣往前拱，然後在伍嘉時的肩膀旁探出腦袋，湊在他耳朵邊聲音輕輕地說：“我想要你。”
耳垂像被熱綿綿的風吹了下，伍嘉時後背繃起來，他側過身背對著她，嗓音沈沈，“別想這些。”
安茉擡起下巴搭在他肩上，“你知道我對你很有想法，還來北京找我，不就是羊入虎口？”
她張了張嘴巴，發出一聲黏糊的“嗷嗚”。
伍嘉時攥緊了手掌，肩膀被她壓著的地方像火燎，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沒動，也沒看她，“來陪你過國慶，不是來陪你……睡。”
安茉用下巴來回蹭了幾下他的肩膀，“都陪我不行嗎？”
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布料，伍嘉時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肉乎的下巴，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臉，將她的下巴固定住，偏了偏臉看她。
兩人的臉頰離得很近，如同耳鬢廝磨。
他用眼神告訴她不可以。
“還是不能接受和我更親密一點嗎？”安茉眨了眨眼睛，見他不回答，她朝他虎口吹了一下。
伍嘉時倏地收回手。
安茉看了他一會兒，慢慢又把身體擺正，她平躺在床上，和他枕著同一個枕頭，小聲地說：“你那天說覺得你自己惡心的時候，其實我很難過。”
沒有回應，安茉頓了頓，接著說：“這讓我覺得我的感情對你來說是一種傷害，雖然看起來好像就是這樣，但我的心裏一點也不想看你為此痛苦。”
她說完，房間裏安靜了許久。
之後，伍嘉時轉過身輕輕把她攬進懷裏。
安茉的聲音低低的，夾雜著細碎的哭腔，“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，告訴我你也愛我。”
伍嘉時猶豫片刻，開口：“我……”
他遲遲沒有下文，安茉一字一句重覆，“說你愛我。”
伍嘉時語氣生澀地接上：“愛你。”
他是分開說的，但安茉在心裏自動將這兩句話連在了一起。這三個字似海浪拍著她，她被拍在岸上暈乎乎的。
過了有一分鐘，她才問：“是對妹妹的愛，還是對一個女人的愛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伍嘉時說。
安茉不吭聲了，待在他的懷裏，仔細地聆聽著他的心跳。
“我分不清。”這是伍嘉時的心裏話，他確實分不清。他說：“無論是哪種，它就在那裏。”
安茉感覺到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掌心穿進了她的發絲裏，將她的腦袋更緊實地按在他胸膛上。
她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，忽然覺得沒有分清的必要了。無論是哪種愛，都是只對她的。無論是哪種，這段感情、這十三年的時間就在那裏。
其實，她也沒有分很清的，因為她很貪心，既想當妹妹，又想當戀人。
“那我換個問題。”安茉一說話，熱氣就從睡衣面料傳遞到他胸膛的肌膚上，“為什麽不去和別人相親？”
伍嘉時稍稍松開她，他不語，只低垂著眼睫看她。
安茉在他回答前又補充了句：“別說是因為我當時在讀高中，我高考結束後你也沒答應別人。”
她不給他留一點找借口的餘地。
一開始，伍嘉時不談戀愛是因為她還小，他忙著照顧她。後來有人說親，但安茉正在高中階段，他怕會讓她分心。
再後來，伍嘉時回想了下，或許只是某個尋常的傍晚，他回到家中，看見安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。
“因為……”伍嘉時微微出神，“我沒辦法想象有另一個女人坐在你經常坐的沙發上。”
這句話於安茉而言，勝過千言萬語。
她捧起他的臉，看著他幾秒，像是在進行一個預告。在這幾秒裏他沒有推開她，安茉就當他是默認。
她吻住他的唇，輕輕吮了下，試探性地伸出舌頭。和上次不同，這次她輕而易舉地探了進去。
她的嘴唇和舌尖都是柔軟而溫熱的，觸碰到的一瞬間，伍嘉時頭腦發昏。從前，他連親吻額頭都覺得逾矩，現在，他卻勾著她的舌尖。
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覺得熱，伍嘉時從被子裏坐起身，他結實的手臂攬在她腰上，輕輕一帶。
吻沒有中斷，他們面對面坐著，額頭相抵。
這是他們之間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接吻。
分開之時，兩人氣喘籲籲。
再親下去真的要出事，伍嘉時掀開被子起身下床，“我去沖個澡。”
安茉挪到床邊，他站著，她坐著。她的目光稍微往下看，盡管光影昏暗，但也能發現他的異常。
安茉不明白他在忍什麽。
她忽然在床上站起來，伸手攔住他的脖子，腿夾在他腰上，像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，“我要和你一起洗。”
伍嘉時一手托住她的臀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，防止她掉下去，“你別鬧我了。”
安茉一被碰到腰就覺得癢，忍不住亂動，“就鬧，你幫我洗。”
伍嘉時此刻算不上好受，又被她纏著，更難捱。他皺起眉說：“你小時候我都沒幫你洗過。”
“正好現在補上。”安茉纏得更緊。
伍嘉時不說話了，也沒有其他的動作，就只是看著她。
安茉貼著他的臉，有一下沒一下地咬他耳垂，“這都不要，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？”
伍嘉時別過臉，把耳垂從她嘴巴裏帶出來，他說：“別激我。”
安茉也順著他的方向偏過臉，唇瓣擦著他的下頜蹭過去，挑釁地說：“你就有。”
她話音落，伍嘉時彎下腰，把她壓在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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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底, 伍嘉時坐高鐵去往北京。小長假前夕，客流暴增，他買的是二等座, 好歹還有個位置坐著，過道裏還站著買了無座票的人。
大約還有十五分鐘到站, 伍嘉時提前給安茉發了消息，信號不太好, 消息轉了將近一分鐘才發出去。
安茉當時還在上課，下午的最後一節課，距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。
15:【到站我直接去你學校附近等你？】
157:【嗯，你在東南門等我吧。】
157:【我下課之後還要先回宿舍收拾東西。】
15:【好。】
15:【專心聽課。】
157:【知道啦。】
回完消息，安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課桌上，她心裏像軟綿綿的雲。
其實在他說盡量過來的時候，她就知道他一定會過來的。伍嘉時從不食言, 承諾她的事總歸會做到。
從看到消息後，安茉的心緒就已經飄出課堂了, 她調整著呼吸, 又拉了回來。
她從未覺得半個小時如此漫長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課，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宿舍。書包裏裝的東西是早就收拾好的，洗漱用品、睡衣、身份證，還有一個……
安茉看著包裏最底部那個巴掌大的盒子, 心跳不由得快了。
室友也回了宿舍, 看安茉在檢查書包，瞇起眼睛笑, “晚上不回宿舍了？”
安茉臉有點紅，又裝出鎮定的樣子，“不回來了, 明天早上要和我……男朋友一起去看升旗。”
“算他還有點眼力見，知道來北京找你。”室友哼了聲，“他要是再敢說什麽不合適之類的話，你跟我說，我幫你罵他。”
“當面罵呀？”
“怎麽，你舍不得了？”
“有點吧。”安茉故作為難，“要不就在電話裏罵幾句得了。”
“行。”室友笑起來，“我假期不回家，找了個兼職，這幾天他要是敢給你氣受，我肯定幫你出氣。”
安茉也笑起來，把書包拉鏈拉好背在肩上，跟室友抱了一下，“我走了。”
出門前，她拿了一件稍微厚點的外套疊好放進書包裏。十月一去看升旗的人多，淩晨就要排隊，這個時段氣溫還是挺低的。
她之前也提醒過伍嘉時，讓他帶一件外套，他答應了，應該會聽話的。
安茉出了東南門，一眼就看到伍嘉時站在校牌前。估計是怕她找不到，他站得那個位置正對著校牌中間，特別顯眼。
她看見他的時候，他也正好看到她，朝她招了下手。
安茉的腳步頓時有點雀躍，她幾乎是飛奔向他。晚霞斜斜打在她身上，揚起的發絲泛著光。
伍嘉時看著她奔向他，她伸手想抱他，校門口人來人往，他應該要避嫌的，但他還是穩穩接住了她，讓她撲進他的懷裏。
“下次別跑這麽快。”他手掌輕撫在她肩上。
“見你當然要用跑的。”安茉說。
伍嘉時沒接話，揉了一把她的頭發，拉開點距離。
他背著一個黑色容量很大的包，行李箱尺寸就比較小了，統共就這兩樣。安茉看了一眼說：“先把行李放酒店吧。”
酒店是安茉定的，綜合了一下價格和距離的因素，她把酒店選在了西直門附近。她人就在北京，理所當然地提出酒店由她來選，伍嘉時能猜到一點她的小心思，但也沒說什麽。
他們是坐地鐵到的酒店，辦完入住拿到房卡，是一間大床房。
就像那次去五臺山一樣，也是安茉訂的酒店，也是一間大床房，當時她說是訂錯了，現在想想這話沒幾分可信度。
“這次也是訂錯了？”伍嘉時單手輕松拎起行李箱，進了房間。
安茉臉不紅心不跳，“情侶住大床房有什麽問題嗎？”
從他妥協的那一刻開始，安茉認為他們的關系既是兄妹也是情侶，伍嘉時對她而言既是哥哥也是愛人。
她很自然地說出了“情侶”這兩個字。
伍嘉時略微一怔，提醒她：“在外是兄妹。”
“我以為你說的在外是指在陽城。”安茉把書包放在桌子上，拉開一把椅子坐下。她是反著坐的，雙手扒在椅背上沿，仰頭看著他，“這裏是在北京，沒有人知道我們以前是什麽關系，我們可以像普通情侶一樣相處。”
她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請求，可憐兮兮的。
裝可憐是她慣用的小手段，沒什麽技術含量，有效果就行。
她手扒著椅背的動作像小動物露出爪子，伍嘉時看了一眼，又轉過身拉開行李箱，嗓音沒什麽起伏，“都已經進來了，我還能不住嗎？”
他態度松動，安茉就再進一步，“那你不可以打地鋪。”
伍嘉時沈默片刻，低低地應了一聲“嗯”，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件她的毛衣外套，是他從陽城帶過來的。
他把外套遞給她。
安茉沒接，懵了下，“你給我帶衣服幹嘛？”
“不是你說淩晨排隊會冷？”
“我是讓你帶自己的，我從宿舍帶就可以了。”安茉有點想笑，“你大老遠帶這麽件衣服，多占地方。”
“不占地方。”伍嘉時把外套又放了回去，“我的東西也不多。”
安茉讓他別放進去，“我穿你帶的這件。”
伍嘉時沒說話，把外套疊好放在床頭。他把黑色背包拿了過來，“你把你要帶的也裝進來，背一個包就行。”
安茉書包裏有見不得人的東西，她趕緊把書包拽過來，拉開一道小小的縫隙，從裏邊拿出身份證，“我就只有這個。”
“那你自己收好。”
“你帶了什麽，包裏鼓鼓囊囊的。”安茉站起身湊過去看，看到伍嘉時的背包裏還裝了一個小巧的折疊椅，她睜大眼睛，“你怎麽還帶這個？”
伍嘉時說：“站累了可以坐著。”
他這句話沒有主語，但安茉聽出來了，她笑眼彎彎地問：“給我帶的嗎？”
伍嘉時沒有回答，只是把背包又檢查了一遍，然後拉鏈拉好。
即使他不說話，安茉依舊心情很好，“我們等下是出去吃還是點外賣？”
現在已經是接近晚上八點鐘，伍嘉時看了看時間，“點外賣吧，吃完早點休息。”
確實是要早點休息，十月一這天來看升旗的人數是全年最多，如果想占第一排的位置，要前一天晚上就去排隊過完安檢直奔前排。
安茉沒有徹夜不睡的毅力，也沒有非要站在最前邊的執著，但也不能太靠後，否則就只能看見自拍桿了。
她是打算睡到淩晨兩點起床出發。
吃過外賣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，安茉簡單洗漱了一下，套上睡衣從浴室出來。她這件睡衣不是平時常穿的純棉卡通款，而是一條長度剛過大腿的睡裙，黑色，面料光滑，領口低低的帶著一圈蕾絲。
她就這麽走出來。
伍嘉時看了她一眼，迅速別開，拿著衣服進了浴室。
等他出來的時候，安茉坐在床邊翹著腳丫。
伍嘉時深吸一口氣，“好好睡覺。”
“哦。”安茉不情不願地鉆進被子裏。
就一床被子，兩人中間原本隔著距離，安茉一點一點往伍嘉時這邊挪。
伍嘉時是背對著她的，“別動。”
安茉不動了，但又不甘心，伸腿蹬了他一下，正好蹬在他膝蓋窩，之後聽見一陣吸氣的聲音。
不是疼的那種吸氣，而是忍耐。
伍嘉時最終也沒發作。
因為要早起，安茉鬧了一下沒得到回應，也就安分了。
十月一日淩晨兩點，鬧鐘準時響起。安茉在睡夢中被吵醒，迷迷糊糊睜開眼睛，伍嘉時把她的衣服遞給她，又拿著自己的衣服去浴室穿。
沒耽誤什麽時間，穿好衣服伍嘉時把包背在肩上，帶著安茉下樓打車。
淩晨兩點二十，安檢隊伍已經排得很長，人挨著人，伍嘉時只能緊緊牽住安茉的手腕防止被人流沖散。
他身量高，擋在安茉前邊，掌心的繭輕輕擦著她手腕細膩的皮膚。安茉覺得發燙，又很安心。
她其實還沒太清醒，此刻腦袋是放空的，就跟在他後邊，像這些年無數個瞬間那樣。
過完最後一道安檢，出了安檢口，那段距離就需要用跑的了。
天還未破曉，一片濃稠的墨藍。伍嘉時牽著安茉往前跑，周圍是人流如織，遠處城樓的輪廓鑲了道模糊的金邊。
跑著時，安茉只能張口呼吸，風灌進來是冷澀的，而伍嘉時的掌心是溫熱的。
她的整個世界都在奔跑中搖搖晃晃，又在停下時塵埃落定。
距離升旗還有段時間，伍嘉時把小巧的折疊椅展開，讓她坐著，“你再瞇會兒，開始了我叫你。”
“嗯。”安茉坐下來，伍嘉時站在她旁邊。她頭一歪，靠在他的腿上。
腿上一沈，伍嘉時低頭看她，卻也沒動，就保持著這個姿勢，一直到激越的號角從方向劃破長空，瞬間壓住周圍人群的低語，他拍了拍安茉的肩膀，“別睡了。”
安茉也沒有真的睡著，這種環境下能睡著也挺難的，她只是單純閉著眼睛休息。
她仰頭看了他一眼，站起身，把折疊椅收起來放進他的背包裏。
儀仗隊踏過金水橋，國歌響起，風托起旗幟，那抹紅色飄揚升空，此時天光大亮。
後來他們一起去吃了早餐。見證了那一場莊嚴神聖的儀式，安茉困勁全無，現下特別有精神。之後又去逛了故宮，晚上去吃了銅鍋涮。
吃完飯出來，夜幕已沈，燈火輝煌。
“送你回學校。”伍嘉時說。
“我不回。”安茉看著他說，“昨晚都能一起睡，難道今晚就不行了？”
她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，伍嘉時腳步一頓，糾正：“是一起休息，不是一起睡。”
安茉挽住他的手臂，“都一樣，反正我不回去。”
她挽得很緊，臉頰也貼上去，生怕他真要送她回學校。伍嘉時手臂僵了下，似乎還不太能適應在外邊這樣親昵的舉動，他低聲說：“松開。”
“不松。”安茉耍賴，“要松的話你就把我甩開。”
伍嘉時不太自在，心生別扭，但也沒真把她甩開，就這樣由她挽著。在出租車上時司機神色淡定，對小情侶見怪不怪。
他的那點別扭一點一點淡去，正如安茉說的，這是在北京，沒有人知道他們以前是什麽關系。
回到酒店，安茉迫不及待去洗澡。這一天出了汗，衣服和發絲還沾著銅鍋涮店裏的味道，她洗了好一會兒才出來，覺得神清氣爽。
她還穿著那件睡裙，露出來的皮膚在燈光下白皙如玉。伍嘉時起身關了主燈，只留下一盞暖黃色的廊燈。
“關燈幹嘛？”安茉問他。
“太亮了。”伍嘉時說完進了浴室。
和昨晚差不多，兩人一人占據著一半床。但今晚，安茉就不老實了，她鉆進被子裏，像小動物一樣往前拱，然後在伍嘉時的肩膀旁探出腦袋，湊在他耳朵邊聲音輕輕地說：“我想要你。”
耳垂像被熱綿綿的風吹了下，伍嘉時後背繃起來，他側過身背對著她，嗓音沈沈，“別想這些。”
安茉擡起下巴搭在他肩上，“你知道我對你很有想法，還來北京找我，不就是羊入虎口？”
她張了張嘴巴，發出一聲黏糊的“嗷嗚”。
伍嘉時攥緊了手掌，肩膀被她壓著的地方像火燎，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沒動，也沒看她，“來陪你過國慶，不是來陪你……睡。”
安茉用下巴來回蹭了幾下他的肩膀，“都陪我不行嗎？”
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布料，伍嘉時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肉乎的下巴，他伸出手捏住她的臉，將她的下巴固定住，偏了偏臉看她。
兩人的臉頰離得很近，如同耳鬢廝磨。
他用眼神告訴她不可以。
“還是不能接受和我更親密一點嗎？”安茉眨了眨眼睛，見他不回答，她朝他虎口吹了一下。
伍嘉時倏地收回手。
安茉看了他一會兒，慢慢又把身體擺正，她平躺在床上，和他枕著同一個枕頭，小聲地說：“你那天說覺得你自己惡心的時候，其實我很難過。”
沒有回應，安茉頓了頓，接著說：“這讓我覺得我的感情對你來說是一種傷害，雖然看起來好像就是這樣，但我的心裏一點也不想看你為此痛苦。”
她說完，房間裏安靜了許久。
之後，伍嘉時轉過身輕輕把她攬進懷裏。
安茉的聲音低低的，夾雜著細碎的哭腔，“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，告訴我你也愛我。”
伍嘉時猶豫片刻，開口：“我……”
他遲遲沒有下文，安茉一字一句重覆，“說你愛我。”
伍嘉時語氣生澀地接上：“愛你。”
他是分開說的，但安茉在心裏自動將這兩句話連在了一起。這三個字似海浪拍著她，她被拍在岸上暈乎乎的。
過了有一分鐘，她才問：“是對妹妹的愛，還是對一個女人的愛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伍嘉時說。
安茉不吭聲了，待在他的懷裏，仔細地聆聽著他的心跳。
“我分不清。”這是伍嘉時的心裏話，他確實分不清。他說：“無論是哪種，它就在那裏。”
安茉感覺到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掌心穿進了她的發絲裏，將她的腦袋更緊實地按在他胸膛上。
她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，忽然覺得沒有分清的必要了。無論是哪種愛，都是只對她的。無論是哪種，這段感情、這十三年的時間就在那裏。
其實，她也沒有分很清的，因為她很貪心，既想當妹妹，又想當戀人。
“那我換個問題。”安茉一說話，熱氣就從睡衣面料傳遞到他胸膛的肌膚上，“為什麽不去和別人相親？”
伍嘉時稍稍松開她，他不語，只低垂著眼睫看她。
安茉在他回答前又補充了句：“別說是因為我當時在讀高中，我高考結束後你也沒答應別人。”
她不給他留一點找借口的餘地。
一開始，伍嘉時不談戀愛是因為她還小，他忙著照顧她。後來有人說親，但安茉正在高中階段，他怕會讓她分心。
再後來，伍嘉時回想了下，或許只是某個尋常的傍晚，他回到家中，看見安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。
“因為……”伍嘉時微微出神，“我沒辦法想象有另一個女人坐在你經常坐的沙發上。”
這句話於安茉而言，勝過千言萬語。
她捧起他的臉，看著他幾秒，像是在進行一個預告。在這幾秒裏他沒有推開她，安茉就當他是默認。
她吻住他的唇，輕輕吮了下，試探性地伸出舌頭。和上次不同，這次她輕而易舉地探了進去。
她的嘴唇和舌尖都是柔軟而溫熱的，觸碰到的一瞬間，伍嘉時頭腦發昏。從前，他連親吻額頭都覺得逾矩，現在，他卻勾著她的舌尖。
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覺得熱，伍嘉時從被子裏坐起身，他結實的手臂攬在她腰上，輕輕一帶。
吻沒有中斷，他們面對面坐著，額頭相抵。
這是他們之間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接吻。
分開之時，兩人氣喘籲籲。
再親下去真的要出事，伍嘉時掀開被子起身下床，“我去沖個澡。”
安茉挪到床邊，他站著，她坐著。她的目光稍微往下看，盡管光影昏暗，但也能發現他的異常。
安茉不明白他在忍什麽。
她忽然在床上站起來，伸手攔住他的脖子，腿夾在他腰上，像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，“我要和你一起洗。”
伍嘉時一手托住她的臀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，防止她掉下去，“你別鬧我了。”
安茉一被碰到腰就覺得癢，忍不住亂動，“就鬧，你幫我洗。”
伍嘉時此刻算不上好受，又被她纏著，更難捱。他皺起眉說：“你小時候我都沒幫你洗過。”
“正好現在補上。”安茉纏得更緊。
伍嘉時不說話了，也沒有其他的動作，就只是看著她。
安茉貼著他的臉，有一下沒一下地咬他耳垂，“這都不要，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？”
伍嘉時別過臉，把耳垂從她嘴巴裏帶出來，他說：“別激我。”
安茉也順著他的方向偏過臉，唇瓣擦著他的下頜蹭過去，挑釁地說：“你就有。”
她話音落，伍嘉時彎下腰，把她壓在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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